第25章 慈宁晨妆
那一丝灰蓝如同滴入墨池的浅色染料,缓慢却执拗地晕染开深沉的夜幕。
窗棂的轮廓逐渐清晰,慈宁宫醒了。
并非喧嚣的苏醒,而是一种极其有序、近乎无声的流动。
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洒扫声,宫女们细碎规矩的脚步声如同贴着地面流淌的溪水,偶尔夹杂着低不可闻的指令和应答。
唐薇早已起身。
一夜浅眠和晴儿的深夜造访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,但精神却因持续的警惕而异常清醒。
她仔细地将晴儿给的紫金活血散在重新包扎右腕时用上一些,清凉的药效稍稍缓解了肿痛。
门被轻轻叩响,是绘春带着两名捧着洗漱用具和衣裳的小宫女进来了。
“姑娘昨夜歇得可好?”
绘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关切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床铺和唐薇的脸色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“劳姐姐挂心,好了些许。”
唐薇垂下眼,声音依旧带着些许虚弱沙哑,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的思量。
宫女们伺候她漱口净面,温热柔软的巾帕擦过脸颊,带来短暂的舒适。
随后,绘春亲自捧来一套衣裳。
并非昨日那件简单的家常缎袍,而是一套明显更正式、料子也更考究的湖蓝色缠枝莲纹暗花缎旗袍,配着月白色的坎肩,领口和袖口镶着细致的银边。
虽不是侧福晋正式的吉服,却也绝非寻常宫装,透着一种含蓄的、恢复身份的暗示。
“老佛爷吩咐了,姑娘既在慈宁宫将养,衣着体面些也是应当的。”
绘春一边帮她更衣,一边似是随意地说道。
唐薇顺从地抬手转身,感受着光滑冰凉的缎料贴合皮肤,心中了然。
这是太后的又一重试探和考量——给她些许体面,看她是否会因此忘形。
梳头宫女上前,为她梳理那一头依旧有些枯涩的长发。
手势轻柔灵巧,很快便挽了一个简洁却不失端庄的小两把头,并未用太多钗环,只簪了两朵小巧的绒花和一支素银簪子,既符合她“养病”
的身份,又不失宫中体统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清减却眉眼依稀的脸庞,湖蓝色的衣裳衬得她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气质,与昨日那个泥污满身、状若疯癫的囚徒判若两人。
唐薇看着镜中的“知画”
,陌生又熟悉。
这就是她今后需要扮演的角色——一个受尽惊吓、柔弱无助、需要依附太后庇护的可怜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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