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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与远方离别 邻村道爷唤关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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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下“契爷”

后的那份诡异平静,像一层薄冰,覆盖在村庄和我们家的生活之上。

冰层之下,暗流依旧涌动,只是换了形式。

于我,是那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“注视”

;于家,则是另一种更为现实、却也裹挟着命运无常的波澜。

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,以前在村里做教师、跑乡放映电影时,眼里总带着对生活的热忱。

后来因超生被举报丢了工作,跑去广东打工的日子,更让他憋着一股想重新撑起家的劲。

那段时间,村里渐渐有了些新变化——镇上、县里开始修公路、建厂房,一种叫“挖掘机”

的铁家伙成了稀罕物。

村里有个叫阿伟的后生,比父亲小几岁,脑子活络,不知从哪学了开挖掘机的手艺,据说在外地包小工程赚了钱,每次回村都穿着簇新的夹克,抽着带过滤嘴的香烟,惹得不少人羡慕。

父亲和阿伟早年就相熟,阿伟小时候家里穷,父亲还偷偷塞过他铅笔和作业本。

这次阿伟回来,父亲总找他喝酒聊天。

几杯散装米酒下肚,阿伟唾沫横飞地讲着外面的机会:“哥,这挖掘机是技术活,也是风口!

学会了走到哪都饿不死,比种地、打零工强十倍!”

父亲的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亮得吓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,那是他动了心的模样。

母亲在一旁听着,脸上既有期盼也有担忧:“那铁疙瘩看着就沉,学起来难不难?万一出点事可咋整?”

“嫂子放心!”

阿伟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先带哥去采石场试试手,有师傅教,不难!

只要胆子大、心细,不出半个月准能上手!”

自那以后,父亲几乎天天往镇上的采石场跑。

他不跟人要工钱,就帮着师傅递工具、打扫场地,只为能多摸两把挖掘机的操纵杆。

每天傍晚回来,他满身油污,裤脚沾着泥点,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黑灰,却总在饭桌上兴奋地比划:“今天师傅教我转挖斗了,那铁家伙看着笨,动起来可灵活了!”

他用筷子模拟操纵杆的动作,嘴里还模仿着柴油发动机的“突突”

声,眼里的光让这个压抑了许久的家,终于有了点生气。

我发现,当父亲全身心扑在学挖掘机上时,他身上那种因“契爷”

而带来的、只有我能隐约感知的压抑感,似乎被冲淡了些。

或许是极度的专注和对生活的渴望,本身就带着一股阳气,暂时抵御了那些阴翳的侵蚀。

可祖叔对此却始终不乐观,有次父亲兴冲冲地说要去广东找活干,祖叔蹲在门槛上抽着烟,半晌才沙哑地开口:“那铁疙瘩动静太大,挖地三尺的活,容易伤着地里的脉气……你可得小心点。”

父亲正处在兴头上,没把这话放在心上:“阿叔,现在都啥年代了,先顾着吃饱饭才是正经事,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的。”

祖叔没再反驳,只是深深吸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层说不清的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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