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中学初建时的景象
饭桌上的煤油灯芯跳动着,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斑驳的土墙上,像一个个扭曲的怪物。
二姐刚说到上周三晚自习后,看到教学楼三楼窗口飘着个白影,大姐就抢着补充,说她前几天打扫操场时,在老槐树下捡到过一只绣着梅花的旧布鞋,鞋面上还沾着黑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了的血。
她们说得绘声绘色,连手都跟着比划,我和祖叔、祖婶都停下了筷子。
祖婶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,夹着的青菜叶子掉在了桌上都没察觉,她脸色发白,双手合十,嘴唇不停哆嗦着,连声念着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,可别是撞了邪”
。
我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新画的“镇邪符”
,黄纸边缘还带着朱砂的温热,心里不仅没有太多恐惧,反而有种异样的悸动——就像在漆黑的夜里遇到同类,那种潜藏在血脉里的感应,让指尖都微微发麻。
一直沉默抽烟的祖叔,烟杆在嘴角叼了快半个时辰,烟锅里的火星都快灭了。
突然,他手腕一翻,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的青石砚台上,发出“梆”
的一声闷响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瞬间打断了两姐妹的窃窃私语。
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,连煤油灯燃烧的“滋滋”
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祖婶念诵的声音停了,大姐二姐也不敢再说话,只眼巴巴地看着祖叔。
祖叔抬起浑浊的眼,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蒙着一层灰雾。
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缭绕的烟雾,望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前那片荒芜的乱葬岗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岁月的磨损:“你们学校那地方……唉,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上的包浆,似乎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提起的过往。
最终,他重重叹了口气,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在桌布上:“那地方,早年是乱葬岗子,民国时候还埋过不少横死的人。
后来公社要建学校,推土机把坟茔都推平了,可底下的阴气没散……这些年,出过不少邪门事儿。
那个穿白衣服的……我们跟她,有一段孽缘。”
“我们?”
大姐惊讶地睁大眼睛,手里的饭碗差点脱手,“祖叔,您是说,您和张道爷都认识那个白衣女人?”
祖叔深深吸了口烟,烟锅里的火星重新亮了起来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。
他缓缓吐出烟圈,烟雾在他面前散开,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沧桑:“嗯,我,还有你们张道爷。
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大概是建学校那会儿,算下来快三十年了。
那时候你们还小,大姐你恐怕才刚会走路,二姐说不定还没出生呢……”
他的话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他摇了摇头,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对过往的追忆,有卸不掉的沉重,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、不易察觉的后怕,就像怕惊醒沉睡的恶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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