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 王莽今日可死矣(第4页)
到这时他才终于清醒过来,酒醒了,人也醒了。
天子眼角飞扬的含情美目犹在眼前,想起来仍令他骨酥筋软,罗帐外阉人来回奔忙的脚步声,令他想起……那脏东西!
王莽惊坐而起,跳下龙榻找那块包裹他“万千子孙”
的锦帕。
可帐外地上空空如也,那团秽物早被不知哪个阉人拾起,化作无数挤眉弄眼、口耳相传的禁中秘闻,顺着阡陌宫墙不胫而走。
王莽靠在榻沿上席地而坐,意料中的羞耻与不甘并未袭上心头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他竟觉如释重负。
其实从张放在他手里停止挣扎的那一刻起,他便再不是从前的王莽了。
那些他曾无比在乎、拼命争取和守护的东西,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;他杀了人,他因欲生妒、犯下杀生大罪,失去了迄今为止他所珍视与信仰的一切。
像被掏走了魂灵,只剩下一具空心的躯壳,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还要活着。
所幸那句“朕同你天下第一好”
来得十分及时,天子又一次将他从深渊里救回人间。
迷茫中他像抓住救命稻草,原本已了无生趣的人生,忽然间又有了新的意义、新的执念。
天子赐予的新生如此恢宏,又如此甜美,他胸中充满汹涌的感动,暗暗下定决心:承君意,报君恩,为君生死两不移。
屏风后传来阉人细弱的嗓音:“王大夫,时候不早了。”
王莽应了一声,起身轻拍天子肩头叫“陛下”
。
连拍带推唤了十来声,天子全不理睬,兀自睡得安稳。
王莽只得爬上龙榻,拽住天子两手,强行拉他坐起。
天子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儿,脖子仍耷拉着。
“陛下暂且醒醒,下了朝再来补眠不迟。”
王莽边说,边架着他腋下,将他移至榻边,示意阉人们取来龙袍冠带,合力为天子更衣。
天子软塌塌靠在王莽肩上,任人为他换好衣袍中裤,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。
王莽面对面为他束腰封时,他竟往前一扑,双臂环住王莽脖颈,脑袋顶在王莽胸口以为支撑,又昏睡过去。
“陛下……”
王莽两手钳住他腰身,想推他站直,又不敢用力,就这么僵持着。
眼看着天光大亮,众人渐渐焦急,快等不住。
王莽轻叹一声,把心一横,打算故技重施,抱天子去上朝。
他才弯下腰,将天子两腿托住,天子竟猛地惊醒,跳下来站得笔直。
王莽抱他的熟悉动作令刘傲瞬间清醒,可不能再害人家莽子哥!
之前他冤枉王莽佞幸弄权,当众命王莽背他抱他,使人家风评被害,差点儿混不下去,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儿掀过去了,可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你说:‘爸爸请上朝。
’”
刘傲两手叉腰,脑子一抽冲王莽挑眉逗道,“说了,朕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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