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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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容臻心不在焉,浑然不知他在讲些什么,只是惯性地点了点头,眼神看向一丛垂着金丝的绣球菊花上。
卫贵嫔敲了敲檀板,便有一队着胡服交领的宫女走了上来,一水儿的窄袖男装,梳着半翻高髻,脸上不见脂粉痕迹,然那清丽的面容衬着飒爽的穿扮,显得越加嫣然妖冶。
卫贵嫔在一个绣墩上就坐,昂首挺胸,便要执板清唱,因为皇上曾说过喜欢她的歌喉。
孰料秦容臻只看了一眼那群胡服女子,胸中便陡然兴起了怒火,只留下了一句:“胡奴敢尔!”
说罢,也不看卫贵嫔一眼,大袖一拂,头也不回地进了宫殿。
抛下一群兴致正浓的宫眷仆婢,彼此面面相看,落得老大没趣。
他虽如往日一般勤理政务,听取民意,声敕百官,泽被黎庶,可麟趾殿伺候他的老人们,却分明在那平静外表下看出了一丝反常。
皇帝发呆的时间更多了,闲来就盯着绛纱笼罩的红罗烛,眼神也如那抖动的光焰一般,飘忽不定。
那一刻他的眼中有的只是枯寂索寞。
敬事房的公公也发见,皇帝连续一月未点任何一位嫔妃侍寝,最多也就听听卫贵嫔的细喉弱嗓,唱几段靡靡的清曲而已。
寝殿外侍候的宫娥,已不止一次听到他中夜起身,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披着忍冬纹的黑金龙袍,独自一人站在朱红阑干之前,眼光落在沉沉黑暗之中,就比那闪烁的星斗还要晦暗难明。
宫娥们不敢打扰无眠的帝王,轻轻地在鎏金铁芯铜龙上添满了安神的檀香。
被他派去抄家的军弁们回来了,带来的收获却不尽如人意。
他们翻遍了相府,甚至将那栽满芍药的花栏都掘了个底朝天,得到的数额却远远够不到他们的想象。
他们以为能在这金堂玉马的高官家里找到成千上万的金砖银锭,可是发现最多的却是不值钱的铠甲、干糒,杜晏华反迹已露,家中有这些什物自是不出人意外。
至于名贵家具、古董字画,更是连一件也没有,生活朴素得还不如一个乡里老吏。
唯一值得注意的蹊跷物事,便是一个方形的素面银盒,上面花纹斑驳,年深月久,从未打磨抛光。
这个盒子没有锁扣,竟是后来又被铁汁熔铸了起来,四面都已封死,显然主人不希望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。
这个盒子的发现,又在朝中掀起了一股惶恐的暗流,一时人人自危。
大家都一致笃定,里面封存的定是与朝臣勾结、往来传递的密信,还有人因此先行上吊了的。
秦容臻对这个银盒也很感兴趣,命熟谙火候的银匠,将外壁熔化,却不毁坏内里的字迹。
他最终得到的却只是八张薄脆的信纸,掂在手里轻飘飘的,散发着陈年的霉味。
那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时有错字,用词也多有不通,连刚上学的孩童也写不出这样的信来。
信的内容琐屑无聊,没头没尾,都是一些诸如“某年月日,病伤风,三日后愈”
、“臂中箭,不深,已痊”
、“得赐,痛饮,大悦”
、“宿雪艳处”
这类不成篇章的东西。
靖元帝招来数人同看,也不能索解其中的秘奥。
有人提这出是一种传递信息的暗语,可看来看去,从字词的排列中也看不出什么隐藏的含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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