篇一 负厚载重(第3页)
但从湘乡到北京,来回路上的花销太大了。
曾子城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,决定留在京城一年,等待参加次年的恩科会试。
好在有一所“长沙会馆”
设在京师,长沙府的应试举子都住在里面,所需的花费也不是很多。
曾子城在北京居住的一年多时间里,渐渐开拓了自己的眼界。
他除了继续勤研经史外,又很快地沉醉于唐宋的诗词和古文。
他觉得古文可以任意发挥见解,比起那拾古人余唾而又缚手缚足的八股文,实在是更有生气,也更有意义。
但道光十六年的恩科会试,曾子城再一次与登第无缘。
他虽然对此很感失望,但想到自己只有二十六岁,将来还有的是机会,也就将这一时的挫折看得淡然了。
发榜后,曾子城立即收拾行装,搭乘运河的粮船回自己的故乡了。
这时,他身边的盘费已经所剩无几。
因此路过淮宁时,他便借了同乡、任知县的易作梅一百两银子。
但经过金陵的时候,他在书肆中看见一部精刻的二十三史,实在让他感到爱不释手,一问价钱,要他身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才买得起。
曾子城心中暗自盘算:从金陵到湘乡全是水路,既然已经买好了船票,沿途也就没什么用钱之处了。
而随身所带的一些现在穿不着的冬衣,不如索性当了,就可以把回家的盘费凑齐了。
于是曾子城当了衣物,倾囊买下了那部心爱的二十三史。
到家以后,父亲曾竹亭见他花了上百银子,却换回来几箱书;带去的衣箱里也都装满了书,独独不见了衣服。
待他问明缘故以后,不仅没有对儿子加以责备,反而高兴地鼓励他说:“你借钱买书是件很好的事情,我会帮你把欠款还清的。
但希望你要细心研读,也就不算白费了。”
曾子城牢牢记住了父亲的话,从此清晨起床,半夜休息,埋头攻读,几乎一年都没有出过家门。
在他进入翰苑之后,在自订的十二条日课中,“读史”
仍是其中的一条,并规定说:“嗣后每日点十叶,间断不孝。”
这“间断不孝”
四字,就是因父亲六年前说的那句话而起的。
过了两年,即道光十八年(1838年),又是三年大比的日子。
曾子城家因为偿还易作梅的借款而没有剩余的钱供子城赴京了,幸亏亲戚帮助,借得三千吊钱,才促成了曾子城的这次出行。
曾子城到达京城,剩下的钱就只有三吊了。
可喜的是这次参加会试,他在中试的贡士中排第三十八名。
四月,中正大光明殿复试一等,殿试三甲第四十二名,赐同进士出身。
依据惯例,列三甲者是不能进入翰林院的。
曾子城感到非常羞愧,第二天就打算回去,不想参加朝考。
同去应试的郭嵩焘千方百计加以劝阻,善化人劳崇光御史又答应为他圆转,他才留下来参加了朝考。
朝考入选后,他于五月初二日被引见,之后改为翰林院庶吉士。
至此,曾子城走完了自己的科举之路,这一年他才二十八岁。
曾子城在这次中试之后,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国藩。
有人说,是由于他的某位老师嫌“子城”
二字太过鄙俗,所以他才改的。
但另有人说,道光十一年(1831年)曾子城肄业于湘乡县涟滨书院时,深得山长刘元堂先生的赏识,为其改名国藩,意思是子城乃是国家的屏障和藩篱。
不管改名的时间如何,原意是什么,总之,这位远居山村、出身寒素的曾国藩,从此由田舍郎一跃而进入了天子堂。
能不能成为国之屏藩,就全靠他的福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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