篇四 坎坷湘军(第8页)
曾国葆听到此言大感吃惊,带着哭腔说:“大哥,你千万不能再想不开了,你要想开点!”
曾国藩鼓起眼睛大吼道:“你还嗦些什么,叫你去你就去!”
与大哥相隔十七岁的国葆对兄长的敬重甚至超过对父亲的敬重。
他尽管打心眼里不愿意,也不敢跟大哥说个“不”
字,只得说声“好,我就去”
,就从船舱里退了出去。
出舱后,他马上将此事告知康福、彭毓橘,吩咐他们务必寸步不离守着曾国藩。
曾国藩坐在舱中,透过船上的窗户,望着江边,那里灯火通明,满面春风、一脸得意的陶恩培与各位送行的文武官员、名流乡绅一一拱手道别;下人们,一担接一担地把各衙门和私人送的礼物抬到陶恩培的坐舱中去。
陶恩培的大小老婆们,一个个披红着绿、花枝招展地被人搀扶着走上跳板,一扭一摆地向船舱里面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,陶恩培才慢慢地走到了甲板上,众人皆道“珍重”
,于是官船缓缓启动;然后,一顶接一顶的绿呢蓝呢大轿气派十足地被抬着进了城里。
此时的曾国藩已万念俱灰,甚至已经下定了死的决心。
但既然他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才这么做的,就不能不把兵败之事向皇上和盘托出。
以下就是他所写的遗折:
为臣力已竭,谨以身殉,恭具遗折,仰祈圣鉴事。
臣于初二日,自带水师陆勇各五营,前经靖港剿贼巢,不料开战半时之久,便全军溃散。
臣愧愤之至。
不特不能肃清下游江面,而且在本省屡次丧师失律,获罪甚重,无以对我君父。
谨北向九叩首,恭折阙廷,即于今日殉难。
论臣贻误之事,则一死不足蔽辜;究臣未伸之志,则万古不肯瞑目。
谨具折,伏乞圣慈垂鉴。
谨奏。
写完后,他又把奏折仔细检查了一遍,改动两个字;稍做思考之后,又在奏折后面附了一片,对塔齐布的盖世英勇大加称赞,说他深受士兵们的爱戴,请皇上把重任委派给他,并将罗泽南、彭玉麟、杨载福等人一一推荐给皇上。
遗折遗片写好后,曾国藩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。
他想起还有几件后事应该向弟弟交待,于是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:
季弟:吾死后,赶紧送灵柩回家,愈速愈妙,以慰父亲之望,不可在外开吊。
受赙内银钱所余项,除棺殓途费外,到家后不留一钱,概交粮台。
国藩绝笔。
写完遗言,曾国藩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,左宗棠也坐着蓝呢大轿跟在藩司徐有壬的绿呢大轿之后,他本不想跟大家一起把陶恩培送到江边,只是因为想看看靖港败退下来的湘勇是否改变了原有的阵营,因此才跟随骆秉章出城。
他看到水陆洲一带破烂的帆船、桅杆以及稀疏的灯火,心中甚是不忍,决定明早再单独前来安慰曾国藩一番。
猛然间,他见前面有几个人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向江边走去,在旁边却是曾国葆在指挥这一行人!
他心里一惊,难道曾国藩已经一命呜呼?不然,为什么亲自监抬棺材的人竟是曾国葆呢?他吩咐停轿,待后面的轿队过去之后,他便命令轿夫飞速奔向曾国藩的大船。
曾国藩见进来的人是左宗棠,跟他打了声招呼。
左宗棠见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,这才放心了,开门见山地质问:“你在白沙洲投水自杀,这件事是真的吗?”
曾国藩并没有否认此事。
左宗棠又问:“我方才见贞干指挥人抬了一副棺材冲江边方向走来,这副棺材是为谁预备的?”
曾国藩斜着眼睛回答:“当然是留给鄙人自己用的。”
左宗棠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,大叫:“好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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