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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瑾又咳两声,道:“哪有这么娇贵。”
蒋雁落拿起身旁狐狸毛的披风,给他盖在腿上:“昨晚没睡好,困了吧?先睡一会,到地方吃饭我叫你。”
颜瑾微微一笑:“那好。”
缩在蒋雁落怀里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蒋雁落对解师兄还有点留恋,但那又怎样?天长日久,那个本来清晰的身影,渐渐就会变成记忆深处的一抹淡然;而能守在他身边,一起经历喜怒哀乐、生老病死的,是自己啊。
第三卷
料峭春风吹酒醒
北方尚自春寒料峭,长江沿岸早已新桃吐蕊、绿意盎然。
正是阳春三月好时候,处处花色明媚千里莺啼,楚、解二人一路行来,朝看红霞暮观星,竟是从未有过的休闲惬意。
若不是解挽舟急着早些将单阳送回家乡安葬,好尽快回姑苏老家,他们随行随赏玩风景,还不知得多久才到。
解挽舟对此地极为熟稔。
他自幼仰慕兄长解真,想做个除暴安良、仗剑江湖的少年侠士,最爱四处游历访友,江南早就逛遍了,正好充作向导,带楚绍云四处游玩。
只不过楚绍云性子淡漠,见到美景奇观不见得有多欣喜,听着奇闻趣事也不觉有多动心,只是一笑罢了。
解挽舟气他不解情趣,时不时要敲敲他的肩头,叫道:“木头木头!”
这一日到了扬州,乃是江北重镇,正所谓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”
,其山光水色、繁华富庶,绝非他处可比。
解挽舟轻车熟路,先带楚绍云去了赫赫有名的瘦西湖。
瘦西湖畔有一名楼,唤作“望春楼”
,在此凭窗饮酒,举目瞭望,可将瘦西湖诸多景观一收眼底。
只见远处桃花杏花争相开放,云蒸霞蔚杨柳依依,湖面澄净画舫富丽,小桥玲珑白塔俨然,细细清风徐徐吹来,果然凉爽宜人心怀大畅。
楚绍云点点头,道:“很好。”
得此评语已属不易,解挽舟心下得意,唤了店家来,点了千层油糕双麻酥饼、翡翠烧卖江都方酥等精细小点,又要了出骨掌翅盐水肫仁、椒盐素鳝芥末肚丝几样冷拼,接着是清炖蟹粉狮子头、拆烩鲢鱼头、清炒大玉、鲍脯鸽蛋、银杏菜心等等名菜。
这座望春楼天下驰名,各色菜肴皆是名厨精心烹制,十数道满满当当一上来,色味俱佳香气扑鼻,令人食指大动。
店家见是大主顾,特地请了两个伶人上来唱曲。
江南江北曲风多有不同,解挽舟本不想听,可其中一个女子语调甜糯,竟是吴侬软语。
乡音过耳,解挽舟大喜过望,请那女伶坐到身旁,纤手轻调琴弦,唱了一首家乡小调。
这等风情楚绍云是不懂的,见解挽舟听得发痴,笑着摇摇头。
忽觉身后有异,一种杀气透过薄薄的帘幕缓缓逼近,虽不凌厉,但极尖锐。
楚绍云心中一动,不声不响喝了杯酒,待那杀气渐到门边,猛一回头,见一布衣少年提着茶壶走过。
那少年低眉敛首,神情恭谨,但楚绍云却在一瞥之间,看出他眉梢眼角的杀意,那是日日夜夜浸银在危机之中,时刻保持警惕练就而来的本事。
楚绍云微一沉吟,对解挽舟道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解挽舟酒醉方酣,沉浸在苏州小调之中不可自拔,只道楚绍云要去方便,随意点点头,继续用家乡话和那女子攀谈。
望春楼楼上尽是雅间,用精致的屏风隔开。
楚绍云挑帘出去,便见那个少年走入一个房间之中,他不必靠近,就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响,吆五喝六一片嘈杂,一人高声笑道:“习大侠,这杯我敬你,咱们好好亲近亲近。”
又一人开口说话,声音低沉缓慢,想必就是那个“习大侠”
:“赵大人言重了,你是朝廷命官,又比习某年长,该我敬你才对。”
楚绍云慢慢走近,藏在暗处,透过镂空的屏风向内看。
只见桌子主位坐着个中年人,肥头大耳满面红光,肆意谈笑趾高气昂,旁边一个又瘦又矮的汉子,面容猥琐,尖嘴猴腮,但太阳穴隐隐隆出,双手指节粗大,定是个掌法极高的内功高手,两人正举杯痛饮把酒言欢。
其余诸人或胖或瘦,神态不一,目光都望着主位之人,似乎皆是他的下属。
其中两三个腰挎长刀,举手投足间武功颇为平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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